「差距不在模型之间」系列第一篇:同一个模型换一套 harness 与机器,表现能差出一个世代。
打开任务管理器,被一句原话按住#
「Claude 最近两天怎么这么卡。」听到这句抱怨,我先去查了它的版本记录,发现这两天连着更新了四次二进制。接着我又去怀疑网络,因为本机所有请求都要绕过本地代理 ghc-proxy。两边都没抓到实锤,我打开任务管理器,盯住了排行榜上数字最大的 nmem-server。直到一句原话把我按住:
它跑了几个月都这样,我不认为是根因。
方向全错了。
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方法论错误——一个常量再大也解释不了一个变量。我们要找的是「最近两天变化了的」,不是「数字最大的」。两次都是先有结论,再去找证据。既然每次交互都在等,那就直接量工具调用的前置动作。
Claude Code 每次执行 Bash 工具前,都会先加载一份内容快照(shell snapshot):latest=$(ls -t ~/.claude/shell-snapshots/*.sh | head -1); time bash -c "source \"$latest\""。这一跑直接花掉 58,722 ms,紧接着再跑第二次,干脆卡满两分钟超时。拆开这份 1244 行的快照,grep -c 'base64 -d' 数出来整整 88 处。每一行都是 eval "$(echo '<base64>' | base64 -d)",里面塞满了 Git-for-Windows 的 git 补全函数。
每个 eval 在管道里要 fork 两次(echo 一次、base64 一次)。算下来,单次调用前足足触发了 176 次进程创建。我单拎出一条 eval 测了三回,耗时都在一两秒上下。推断:176 次 fork 与将近一分钟的总耗时对得上,依据就是单次 eval 已经退化到了秒级。
地板有多高#
为什么解码一段极短的字符串要花一两秒?我跑了一回 /usr/bin/true——它的唯一工作是立刻退出——实测耗时 894 ms。在这台机器上,哪怕什么都不干,光把一个进程生出来就要将近一秒。地板立在这儿,平时看着慢的工具就全成了同一基线的不同投影:
| 探针命令 | 实测量级 | 实际工作 |
|---|---|---|
/usr/bin/true |
近一秒 | 立刻退出 |
where.exe |
近一秒 | 空跑查找 |
git --version |
近一秒 | 打印版本号 |
pwsh -NoProfile -Command 'exit 0' |
两秒出头 | 启动空壳退出 |
连只打印版本号的 mise --version 也要花掉两秒多。推断:mise 慢是地板叠加,不是它自己的解析开销。依据是空跑 /usr/bin/true 就要近一秒。mise 只是在这个地板上叠了百来兆二进制、四十多个工具解析和外层 scoop shim。
把地板抬这么高的是终端防护(endpoint detection and response,EDR),由企业统一下发。实时监控、行为监控、下载扫描、访问时扫描四个开关全开,每次 exec 都要过实时扫描,大二进制扫得尤其久。之前跑 du -sh ~/.claude/* 超时两分钟也是同一路毛病,目录里八百多个技能说明文件,逐个 stat 都得过一遍扫描。我想查一眼排除列表,终端直接顶回一句 N/A: Must be an administrator to view exclusions。
没管理员权限,单次进程成本就压不下去。如下图所示,一次工具调用先去 source 快照,88 个 eval 接着裂变成 176 次 fork。每次 exec 都要过一次实时扫描。所以地板改不了。能改的只有:别在上面跳那么多次。方向只剩一个:把每次调用里的进程创建次数砍下来。
补全怎么混进了非交互快照?#
非交互的工具调用,凭什么会塞进一堆给人敲命令用的 git 补全函数?顺着 Git for Windows 的启动链往回摸。问题出在 Git for Windows 打包脚本里的 git-prompt.sh 第 8 行起的分支上。如果用户目录下存在 ~/.config/git/git-prompt.sh,它就加载用户脚本;否则走默认 else 分支。原脚本并不是无条件加载补全。
它在 else 里写了 test -n "$BASH_VERSION" && test -z "$WINELOADERNOEXEC"。条件是「非 Wine 的 bash」且补全文件存在,才去 source git-completion.bash 与 git-prompt.sh。它唯独漏掉了「当前是不是交互式 shell」的判断。我跑了一组对照实验:bash -c 'declare -F | grep -c "__git"' 得到 0,换成带 -l 的 bash -lc 立刻跳出 84 个 __git* 函数。
推断:快照里的 84 个 __git* 函数来自登录 shell(login shell)加载的 profile.d。依据就是加不加 -l 测出来的 0 与 84 之差。这里有一处未验证假设。那句「Claude Code 用 login shell 生成快照」,我没有官方依据。手头的依据只是快照里出现了 bash -lc 才有的函数,而 社区 issue 的调试日志 只显示它去找 .bashrc。这会影响补全为什么被固化的因果归属,但不影响前面量出来的耗时本身。
修法不需要动系统目录,直接在 ~/.config/git/git-prompt.sh 写文件接管那个 else 分支就行。我们用 case $- in *i*) 检查 shell 标志。交互式环境下 $- 会包含 i,这个判断纯内存完成,不 fork 也不读文件。只有命中 i 才放行补全加载。加上这层拦截后重跑对照,bash -lc 降回 0,而日常敲命令的 bash -ilc 照常拿到 84 个函数。
改完之后那份快照,文件从 1244 行缩到 168 行。原来的 88 个 eval 只剩 4 个自定义函数。加载耗时从 58,722 ms 直接掉到 2,747 ms,快了 21 倍。平时终端里的 Tab 补全也一点没丢。
后台孤儿进程与两层地板#
顺着「砍掉多余进程启动」的思路再看一圈,状态栏刷新每次也要花掉三点八秒。SessionStart hook 同样藏着浪费:第 10 行才写 if ($env:PANEL_ENV -ne "1") { exit 0 },变量根本没设。七秒钟全用来启动一个 pwsh 然后立刻退出。把条件提到 pwsh 前面改成 [ "${PANEL_ENV:-}" = "1" ] && [ -n "${PANEL_ID:-}" ] || exit 0; exec pwsh ... 短路掉。
七秒变半秒。
真正藏在暗处的账在后台进程表里。二十几个 find.exe 正挂着 find / -maxdepth 6 -type d -name openai -path *packages* 扫描硬盘。在 git-bash 里 / 映射整个系统盘,它们早没了父进程,无人回收,实打实占住五个多核。我先用 PowerShell 的 Stop-Process 去清,命令报成功,可数量纹丝不动。
再杀一次,直接报错 FAILED : Cannot find a process with the process identifier 9764.,进程卡在退出态清不掉。这批是 MSYS 进程,Windows 侧 PID 与 MSYS 的 PID 本来不是一回事。切回 git-bash 跑 ps -W | grep 'find\.exe' | awk '{print $1}' | while read -r p; do kill -9 "$p"; done,二十几个孤儿才彻底清干净,空闲内存从十几 GB 回到二十六 GB。清完孤儿我顺手重测了一回 /usr/bin/true,耗时降到了约 350 ms。
地板有两层。
推断:地板从近九百毫秒降到三百多毫秒的差值来自 CPU 争抢。依据是那批孤儿占着五个多核,且一杀干净重测立刻回落。EDR 是机器给的硬限制,后台孤儿争抢 CPU 是我自己造的。如果只靠 deny 规则去堵 find /,换个写法照样漏网,还拦不住循环里疯狂 fork 的脚本。
我选择把机器的真实物理代价直接写进全局 CLAUDE.md,让 agent 自己算账:
Never root a find at /, //, or a drive root. In git-bash / maps to the whole system drive; such a scan runs for hours, survives the parent shell as an orphan, and no one reaps it.
Process spawn on this host costs ~0.9 s even for a no-op binary, so a loop that shells out per item is far more expensive than it looks. Prefer one command that handles the whole batch over N invocations.
这套修补绕开了管理员权限,代价是每换一台受管机器都得重铺一遍钩子与规则。这个覆盖点只在 Git for Windows 的 git-bash 里存在,换别的终端要另找钩子。而且三百多毫秒的进程启动底噪依然还在。真要根治,还是得找 IT 把开发工具目录加进终端防护排除列表,届时变快的也绝不止一个 CLI。
- 上文:这篇文章是该系列的第一篇。它要回答的问题是:你怀疑模型变慢的时候,先量本机的进程创建基线,能少走多少弯路。